惻隱之心

前不久,有市民上街遊行,表達對旺角流浪貓遭虐待事件的關注。見到新聞片內被虐待至淹淹一息的流浪貓,市民盡皆義憤填膺,此乃惻隱之心的表現。

孟子說「惻隱之心,仁之端也」。「仁」乃源於「惻隱之心」,那麼惻隱之心的根源又是甚麼呢?我嘗試提出一套理論模型,以解釋「惻隱之心」的來源。跟據這套理論模型,「惻隱之心」乃源於「感同身受」。

所謂「子非魚安知魚之樂」,我們無法從第一身的角度去體會他人的感覺,但我們可以進行推論或猜測。莊子覺得水中游魚非常快樂,其實只是莊子自身感覺的一種向外投射,認為如果自己是那條魚,應該會感到快樂。同理,我認為「惻隱之心」也是源於這種自身感覺的向外投射。當我們看見有動物被虐待,便會感受到動物的痛苦。這種痛苦不是生理上的,而是心理上的。

但這種感情的投射,還要視乎投射的對象而有輕重之別。我們對於自己所愛的人,會有較強烈的投射。當你見到親人或朋友遭受痛苦,內心同樣會感受痛苦。如果那是陌生人,感覺會輕一點。這關乎於彼此間的感情深厚與否,我想這可能就是中國人說的「感通」。另一方面,如果對象是人以外的動物,還要看那動物跟人類有多相似。看見紀錄片裡獅子捕獲水牛的鏡頭,我們會覺得殘忍。看見水牛的身體血流如注,感覺像自己也被咬了一般。這是因為我們把自己代入了水牛的身上,從自身的經驗出發,認為那隻水牛一定十分痛苦。但與此同時,很多人會踏死路過的小強而臉不改容,釣魚時會為了自己的收獲而高興,因為我們不會把自己代入小強裡,從小強的角度去體味那種痛苦,也不會覺得自己的嘴唇像被勾上了魚勾。想深一層,人也好、水牛也好、小強也好、魚也好,也都只是眾生之一。殺水牛是殺生,踏死小強、釣魚也是殺生。但我們能夠感受到水牛的痛苦,而不能感受小強的痛苦。這是否人類在進化過程中發展出來的一種本能呢?

最後,由於只能透過自身的感覺投射,來認識其他人或其它動物的痛苦,所以對象本身是否真正痛苦,不會影響我們的感覺。即使對於山川草木,只要與之發生了感通,同樣會不忍心看見它受破壞。如果對象是人類,情況便更加複雜:植物人可否接受安樂死?墮胎是否殘忍?雖然大眾會爭論植物人是否感到痛苦,發育中的胚胎是否算作一個「人」,但我認為最終的關鍵,還是在於大眾對於植物人及胚胎的感覺投射。某甲認為植物人很痛苦,某乙認為植物人不痛苦。其實植物人痛苦嗎?只有植物人自己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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